AI native 公司只招三种人
招聘市场最先变的不是岗位数量,是岗位的形态和价格。AI native 公司只会招三种人:做商业与战略判断的、按工作流计价的、设计工作流的。被挤掉的正是今天人数最多的那一层,也就是执行与协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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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ace 和 Pages 是 DevDay 上最不起眼的发布之一,但它们带来的变化可能最根本。它们把一份过去要五个人接力完成的方案压进了同一个页面,谁离问题最近,谁就顺手做完。
接力棒没有了,跑接力的人也就没有了位置。
AI native 公司的招聘会分成三种人。少数做商业与战略判断的人,大量按工作流计价的人,还有设计工作流的人。今天人数最多的执行与协调层,已经失去了位置。
而且这三种人不是三个等级,是三张不同的计价表,彼此之间没有上升通道。
中间层不是被替代,是被取消的
中间层消失的不是活,是“交接”这个动作。
OpenAI 分析了 80 多万条美国用户在 ChatGPT 里的工作消息。在带有职业特征的消息里,43.5% 的内容属于别的职业。如果把“写文档、做摘要、排日程”这类每个行业都在用的动作剔除掉,还在往别人地盘伸手的比例更夸张,客服 77%、设计师 75%、人力资源 69%、法律 56%、市场 53%。再往后跟了 6,200 名连续使用的用户四个月,跨职业任务占他们职业相关使用的比例,从 4 月的 13.1% 涨到 7 月的 25.9%。
AI 暂时还没有抢走谁的工作,至少现在还不明显。这是人的工作变宽了。OpenAI 自己的解释是,有一些本来需要交接给别人做的事,现在遇到问题的那个人自己就做完了。
中间层的位置,正好卡在这些交接上。一个协调岗位的产出,就是“把活从一个人手里挪到下一个人手里”,具体动作是催进度、对齐口径、把信息从 A 搬到 B。它存在的全部理由,是流程有断点。断点被抹平之后,它就没有产出可以卖了。
所以中间层不是被 AI 替代的。这件事不需要 AI 会做,它只要让“挪”这个动作变得没有必要。
更麻烦的是,这一层的消失不会表现为裁员。OpenAI 给 921 个职业、大约 1.48 亿个岗位做完分类后,写下的判断是,变化会先出现在招聘、初级岗位、工资和工作构成上,而不是出现在裁员数字里。等你从新闻里读到裁员,读到的已经是结果,不是信号。
同一份框架里还有一句值得 HR 逐字读的结论。被 AI 撬动的那批职业,也就是律师、会计、程序员、分析师、老师,也只是“重组”,而重组的核心问题是,哪些任务交给 AI、哪些留给人,以及初级岗位和职业通道还能不能继续提供学习的机会。
一家正在卖这套工具的公司,把通道还能不能提供机会写成了核心问题。
三种人
离决定最近的人,商业与战略
第一种人离“决定”最近。他们会一直很少。
不是 AI 做不到,是这种能力没有可以复制的成才路径。商业判断没有标准答案,也没有题库,只能靠反复下注、反复承受后果慢慢攒出来,所以它没法被批量生产。
这一层最不一样的地方是计价方式。他们拿的不是工资,是分账。股权、期权、分红,付给他的不是时间,而是他押上去的那一注。
下注成功的人拿到更多资源,更多资源让下一次下注更容易赢。马太效应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,而它落到人身上,是一条越来越难逾越的贫富差距鸿沟。商业能力和战略眼光没法靠学校批量生产,它们更多来自资源和试错的长期积累,而这些积累本身就分布不均。富者越富不是道德问题,是复利问题。它带来的结果却是道德问题。
商业与战略这一层正在把工作流设计的活接过去。Proaction 的联合创始人 Colin Knudsen 是非技术出身,过去想给客户做一个定制 demo,得排队等工程师。现在他自己在 Codex 里搭,每月四到六个,每个只要 30 到 45 分钟,一个月就替下工程师 40 到 60 小时的工作。他说,没有 Codex,他很难想象自己怎么当创始人。
他不是去学了工程,他是把工程变成了自己业务工作的一部分。离客户最近的那个人,正在变成工作流的设计者。
按工作流计价的人,新蓝领
第二种人最多,而且是新长出来的一层。
他们的工作是给整条工作流当润滑剂,处理 AI 暂时做不了、或者做起来不划算的部分,把卡住的环节推过去。很多时候,他们直接听 AI 的指令干活。AI 把工单开好,他们领走、做完、交回证据。
这一层的门槛正在被工具拉平。这一侧最典型的是 OpenClaw 这一类开源助手,它们用 MIT 许可发布,跑在你自己的电脑上,接进 Discord、iMessage、Slack、Teams、Telegram、WhatsApp 等二十多个你已经在用的地方,模型和 agent harness 都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插件。OpenClaw 自己没有一个付费档位,没有托管服务,也没有 token,由一家独立的 501(c)(3) 基金会托管,现在有接近 40 万 star。
这一层的计价单位会变,月薪大概会变成时薪、日结、计件。这是我的判断,不是已经在发生的行业共识。
理由不复杂。当一份工作能被清楚地描述成“领活、做完、交回证据”,它就变成了一件可以被计价的事。能被计价,就能被比较;能被比较,价格就会往下走。公司要的也因此变了,它要的是能和 AI 配合的熟手,不是高手。
这一层不是被淘汰的人,是被重新定价的人。今天掉下来的中层白领,落点就是这里,活差不多,价格不一样了。
唯一剩下的白领,工作流设计师
第三种人的产出不是流程,是别人能照着跑的流程。设计一次,复用很多次。
Basis 的入职流程是一个可以直接参考的案例。这家给会计师事务所做 agent 的公司,把新员工第一天要做的事写成了一个 skill,里面写清触发条件、步骤、能用哪些工具、什么算做完。新人第一天拿到 Codex 和这份 skill,Codex 自己把环境在后台配好,入职从两小时压到半小时。出现重复的问题或者例外,HR 回头把 skill 改掉,下一批人直接用新版本。
流程不再依赖某一个人的在场,但团队还在,他们的新工作是处理例外。新白领的工作就是这个样子,把能重复的部分写成流程,把不能重复的部分留给自己。
这个位置其实比“白领”两个字要窄。在《AI 什么都能干之后,公司为什么还需要人》里,我把它叫做 AI native 组织架构师,它要同时理解技术和人。现在看,这个角色是两份老工作合起来的产物,一半是新的人力资源,一半是系统架构师。他们站在工作流之外设计工作流,也决定哪一步交给 AI、哪一步必须停下来等人。
他们看起来站在工作流之上,其实仍然是打工人。他们不持有资本,不拿股份,也未必有实际的管理权限。今天 HR 有多少权限,他们大概也就有多少。他们是工作流之外、一段时间里还很难被 AI 替代的人类员工,仅此而已。
这里也没有通往上一层的通道。工作流设计师再往上就是资本与战略,而两边差的不是能力,是身份:一边拿出的是时间和判断,另一边拿出的是资本,两者从来不是同一类东西。
这个位置最残酷的地方在入口。这个岗位不是招来的,是从流程里长出来的。今天的设计师,大多是原来的执行者或者协调者,在干活的过程中把流程看明白了,然后把它重写了一遍。
而中间层,正是长出这份能力的地方。
把三条赛道并在一起,差别在计价单位。做判断的人分账,按工作流干活的人计件,设计工作流的人拿的是工资,只是这份工资目前最难被替代。
“可是 AI 让人人都能当 builder”
这是最流行的一句话,也是最容易糊弄人的一句。
工具这一侧的普及是真的,甚至是免费的。MIT 许可的开源助手、几十万 star、二十多个入口、随时能换的模型和 harness,谁都可以装。但工具普及改变的是“能不能做”,它没有碰另外三件事,该做什么、交付物上写谁的名字、做错了谁承担。
这三件事才是定价的地方。
当所有人都能 build,build 本身就不再是筹码。免费给你工具,是因为工具已经不值钱了。值钱的是你拿它做什么决定,以及你能不能为这个决定负责。所有人用同一套 harness,差异就只能来自工具装不下的那部分,你的上下文、你的判断、你的署名。
招聘会问的问题换了
过去招聘问“你会做什么”,因为答案是一份技能清单。现在这个问题正在失焦。职衔还写着旧的名字,工作内容已经变了,而且变得比职衔快得多。
换上来的是三个问题:你能对什么结果负责、你能设计出别人能照着跑的流程吗、你打算成为哪一种人。
最后这个问题过去不用问,因为它有一条默认答案。先执行,再协调,最后够到决定权。这条上升通道就是中间层。现在它断了,两头还在,而且越离越远。
这才是分层真正的代价。收入一直有差距,这不是新闻。新闻是三种人之间本来该有的那条通道,正好就是今天消失得最快的那一层。
说到底,三种人只分成两类:拿分账的,和拿工资的。AI 没有发明新的分层,它只是把劳动这一侧重新切了一刀。
真正难受的不是分层本身,是它来得没有声音。它不会出现在裁员新闻里,只会出现在下一份招聘启事里,同一个岗位名字,不同的价格,不同的合同。等你意识到自己被放在了哪一层,多半已经晚了。